家乡的芦苇|传承•致匠心

中原故事 2018-11-17 13:41:13

记忆中,老屋后面是几坑芦苇。

春天,那苍翠欲滴的苇叶,在软软的细风里,翻滚着碧波绿浪;盛夏,那藏在苇丛里呢喃的鸟儿,低吟的虫鸣,高歌的青蛙;深秋,还有那金黄的苇叶,须发皆白的芦花,在萧瑟的秋风里飘扬。这些似雪如银的芦花、吐翠滴绿的苇叶、清脆婉转的鸟鸣,铺满了我童年的记忆。

老屋后面的芦苇,它不同于洞庭湖里的芦苇有那么多水的滋养,显得那般灵性,骄横霸气;也不同于白洋淀的芦苇那般玲珑纤巧,又有那么多的人宠着、爱着,显得那般养尊处优。而我家坑塘里的芦苇,它们就生长在村庄低洼的土坑里。下雨了,水会淹没它们,落雪了,白雪也会覆盖了它们的踪迹;村里的人为了想省几分脚力,常常抄近道任意从它身上踩来踏去;顽皮的孩子为了咀嚼它们甜滋滋的白茅根,常常用铁锨挖掘它们。即便是这样,每年只要时令一到,不管泥土被脚踩的如何瓷实、坚硬,白茅根被孩子们挖掉多少,它们依然会破土而出。

几场春雨过后,芦苇生长的密密麻麻,葱绿茂盛的叶子,粗壮的苇秆覆盖了它的一切伤痛,带给人们一派蓬勃生机。

夏季,芦苇荡那样苍劲、雄厚,满眼的都是翠绿,宽大厚实的叶片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微风乍起,整个芦苇荡轻轻的涌动,像一块会动的绿毯。粗而高的苇秆长有一丈多高,它们长这么高是想要去触摸天空中游动的浮云?或是想亲吻盈盈的满月?

此时,茂密葱绿的芦苇荡里成为喜鹊、咕咕、麻雀、黄鹂栖息的家园。它们在里面觅食、衔草搭窝、下蛋、孵化幼鸟、唱歌、呢喃、啁啾。每天清晨,夜的烟霭还没有散尽,晨曦还没有完全升起的时候,爱早起的鸟儿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开始啁啾了。最先打破这乡村安谧、寂静的是黄鹂,它那清脆、婉转、悠扬地鸣啼沐着浓浓的晨曦、烟霭在村舍、牛棚、翠柳上空回荡。吵醒了酣梦中人们,也吵醒了芦苇、树木、村庄,还有睡眼蓬松的喜鹊。喜鹊喜欢登高枝,它那纤巧的身子喜欢站在最高处的芦苇叶上,缩着头,撅着长长的尾巴在那里歌唱着,它激越、悠扬地叽喳叽喳地叫声袅绕在芦苇的上方。麻雀好像是鸟里的“呆子”,黄鹂、喜鹊唱完自己的歌,忙着觅食去了,它们才起床,一窝子大人孩子亮开自己的“破喉咙”吵开了,吱吱喳喳的吵成了“一锅粥”。一直到乡村烟囱里冒出袅袅的炊烟,几只悠闲的耕牛甩着尾巴,被饲养员赶着去小河边饮水,牧羊的老人和孩子从羊圈里牵出自家的山羊去小河边,大路旁的草丛里啃青草,这些“呆子”们才肯罢休。

芦苇里住着的鸟,只有咕咕鸟是夜幕降临时才啼叫的。在乡间传说,咕咕鸟是一只苦命的鸟,爹死了,娘改嫁,跟着姑姑生活,天不亮他就下地劳动,等天黑了才回来。每当夜的烟霭团团包裹住我家的泥土小院和院后的芦苇时,夜归的咕咕拖着它那单调、低沉、悠长、哀怨、凄楚的“姑姑、姑姑……”的鸣叫,划破乡村寂寥、安谧的夜。那叫声好像是从天的那边传来一样,好像是天籁。

盛夏溽热的夜晚,我们常常在葫芦架下一边乘凉,一边听芦苇坑里虫儿地鸣叫。每当夜幕降临,乡村、院落、葫芦架披上了轻纱似的烟霞,四周弥漫着从烟囱里、灶膛里散发出淡淡柴草的清香,芦苇也散发出幽幽馥郁。母亲和婶子有时就着月光还要做一些针线。那时,月亮刚刚升起,新月的清晖,穿过葫芦架那斑斑驳驳的叶子,洒落在苇席上,有时葫芦花的倒影也会洒落在母亲的土布布衫上、斑白的头发上、针线筐里。在恬静的月色里一抹淡淡的薄雾笼罩着远处的芦苇坑,墨绿的芦苇像一丛山岭,起起伏伏,芦苇坑外,稀疏的杨柳也沐浴在薄雾里,漾着柔柔的枝,像披了一层轻轻的纱。此时,芦苇坑里虫鸣彼此起伏,就像是开了一场盛大的音乐会。母亲会不时地说;你们听这“嘶嘶嘶嘶……”是蝈蝈在弹琴,它弹的是那样的细腻,婉转;又说这“瞿瞿瞿瞿……”是蛐蛐在歌唱,唱的悠扬、专注,悦耳。但我们根本分不出来那是蝈蝈弹琴?那是蛐蛐歌唱?但我们都一起附和着母亲。

青蛙藏在芦苇坑最深处的绿水里,昂着头,从大嘴巴里发出“呱呱、呱呱…”的蛙鸣,叫声那样悠扬、辽远、高亢。还有夜间喜欢挪窝儿的知了,常常在深夜,我们在葫芦架下沐浴着夜的烟霭渐渐入睡,软软的月,稀稀疏疏的星,洒满一院子银晖,像井里的水,恬静而柔美,葫芦叶子落满了盈盈的露珠,一只划着“叽—叽叽”的尖利高亢声音的知了从芦苇丛里飞出,落到旁边的榆树上,使沐着月晕的乡村夜显地更加幽静、寂寥,似乎也打碎了我的好梦。

秋天,芦苇生长成熟了。经过冬雪、春风、夏雨、秋露地滋养、浸润,芦苇们变的丰满而柔韧,苍翠欲滴的苇叶开始变得苍苍的淡黄、饱满起来,碧绿的苇秆也不在那样透亮,乳黄里乏着斑斑驳驳的青斑,还有表层上的那层白霜一样的蜡粉,不在银光闪亮,而变的清淡、柔润、细腻起来,淡紫的芦苇花也已经变的白了头,在晨风、夕阳里招展。芦苇秆在飒爽秋阳里摇摆着少女一样柔软、妩媚、阿娜多姿的腰。

霜降以后,酷似小雪一样严霜包裹了芦苇,寒冷彻底让芦苇脱掉华丽的外衣,变的端正,苍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苇秆上那一点点的青斑也消失殆尽,银白中透着淡淡的黄晕,这时候我们才忙活着割芦苇。芦苇浑身都是宝;苇叶包粽子,芦苇秆用来织箔、编笆;苇秆破成篾子,编各种各样的席,筐子、篓子、筛子底;芦花能编织靰鞡鞋﹙也有叫鞋瓮子﹚,拣一块干净光滑的木板做成鞋底,用细麻绳布上经,把新芦花用清水洇湿,捻成芦花绳,这种芦花绳柔软而坚韧,要趁洇湿后的这种柔软劲在布好的麻绳上进行编织,编织出的靰鞡鞋密闭结实,穿在乡下孩子的脚上即暖和,雪水又洇不湿,他们在雪地里踏雪、打雪仗、用筛子扣麻雀;芦苇秆还能扎篱笆墙,每年新收割了芦苇,父亲都要拆掉灶房破损了的篱笆墙,换上新芦苇,这时,父亲还要从地里拉来新黄土兑上麦秸活成泥巴,把篱笆墙里外抹的严严实实,被抹了黄泥的苇秆就像一根根雕塑,于是陈旧的灶房焕然一新,一股淡淡的新翻泥土的清新伴随着新割芦苇的芬芳让我感到家的温馨,心生深深地眷恋。

芦苇收割后,被捆成个子,顺着我家的院墙垛起来。一垛一垛白茬芦苇把院落塞的满满当当,散发出甘甜、芬芳、馥郁的清香,使冬季的乡村院落变得温馨、安祥、静谧起来。

到了正月十五闹花灯,芦苇派上大用场。做起火﹙有的地方叫钻天猴﹚把儿、蜡烛秆、红灯笼的篾片、云灯的龙骨﹙有的地方叫孔明灯﹚都离不了芦苇。正月十五晚上吃过扁食,家家户户堂屋的八仙桌子上点起两支红蜡烛,烛光照亮了屋子;有的人家还要拉天灯,在院子里栽一根高高的木杆子,顶上挂一个滑子﹙有点地方叫滑轮﹚,用一根细长的麻绳把红灯笼拉上去,灯笼是自己用芦苇篾片做的,先用篾片做一个圆筒,糊上红纸,用木板做一个底,在底上穿出两根铁丝,这就是灯笼的芯,把通红的蜡泪倒在木板上,把火红的红蜡烛座在蜡泪上,整个蜡烛就沾在那里了,在把红纸灯罩罩住,霎时,灯笼像一个通红的火球,撒下一片红晕。母亲们收拾完锅灶,就要指导我们这些孩子们上小蜡了;按照家乡的习俗,正月十五要上小蜡的,小蜡做工简单,一拃长的苇秆把儿,一头缠上大花生米一样棉花,沾上石蜡,染上一层大红染料,小蜡烛就做成了。用小蜡照照灶火、粮仓、柴垛祈福求安的;还要掀起炕席、床铺、衣柜、门后、锅盖用烛光照照防止蝎子顽皮的孩子,虫子啃噬衣服;还要在牛栏、猪圈、鸡窝、粪坑、菜园里都要插上一支小蜡烛祈求五谷丰登的……。此时,家家户户的院子里开满了灯花,这些星星点点的烛影就像从天上掉落在泥土上的星。


等忙完了这些,我们走到大街上,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了。“嗤”的一声起火冒出一串银链似的火焰飞到高空;两响﹙有叫二踢脚的﹚“咣”的一声划破夜幕,在遥远的空中炸响,我们赶忙用手捂住耳朵,还要仰起头来看在半空炸开的那团银花。最好看的文武鞭,焰火也相继亮相了……

现在,这几处苇坑已经让我的几个侄子垫平了泥土,盖成了几处院落,再也没有一点芦苇的踪迹了。

这些只是我记忆里的风景。


作者简介

孟凡民河南范县人,大专学历,中共党员,现在就职于中石化中原建工,从事安全管理工作,爱好文学,摄影,濮阳市摄影家协会会员,文学作品散见于《中原》、《濮阳日报》、《濮阳早报》等多家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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